你的內心其實住著許多「部分」?認識內在家庭系統(IFS)
- Avery Chao

- 6月15日
- 讀畢需時 8 分鐘
已更新:1天前
作者:趙悅均| IFS Level 2 治療師・Sensorimotor Art Therapy Guided Drawing 認證・LCAT・ATR-BC・TF-CBT・AEDP / EFT 訓練
你是否曾聽過有人說:「在紐約談戀愛,簡直像在做一份全職工作。」
想像一下,你剛結束一場感覺不錯的第一次約會。回家的路上,你心裡有一個部分正在反覆斟酌該怎麼傳訊息給對方。字句要拿捏得剛剛好,不能顯得太積極,也不能太冷淡。這時,另一個部分的你立刻提出警告:「不要太急,不要一下子透露太多。如果對方最後又像之前的人那樣,失去興趣怎麼辦?」而在這兩個矛盾之下,還有一個較安靜的部分,只是單純地渴望與人建立真誠的連結,很希望自己可以不需要麼小心翼翼、鑽牛角尖,但約會也可以順利下去。
等你回過神來,你已經把同一則訊息改了好幾次。這時候地鐵已經過了三站,而你再次得出那個熟悉的結論:在紐約談戀愛真的好累,不管了。
如果這樣的情境讓你感到熟悉,那並不代表你很混亂,也不表示你優柔寡斷。
從內在家庭系統(IFS)的觀點來看,你可能只是正在意識到自己內在系統中不同的「部分」在運作。
什麼是內在家庭系統(IFS)?
內在家庭系統(Internal Family Systems, IFS)是由心理治療師 Richard Schwartz 博士所發展的心理治療模式。IFS 認為,我們的內在並非只有單一的自我,而是由許多不同的「部分(Parts)」所組成。每個部分都有自己的觀點、信念、情緒,以及試圖幫助我們的方式。
IFS 的核心理念之一是:是人類的心智本來就具有「多重性(multiplicity)」,而這種多重性不僅正常,更是健康的。
就像一個家庭中的成員會承擔不同角色一樣,我們內在的各個「部分(Parts)」也各自肩負著不同任務。有些部分幫助我們規劃未來,有些部分協助我們維持人際關係,有些部分則在危險或壓力出現時保護我們。這些部分共同維持著一個個體內在系統的運作。
然而,當我們經歷壓力、創傷或困難的生命經驗時,有些部分可能會被迫承擔過於沉重的「負擔(Burden)」,逐漸發展出較極端的保護方式。IFS 相信,即使這些保護方式讓我們感到困擾,每個部分的背後都懷抱著正向的意圖與有價值的特質。
這也是 IFS 最重要的原則之一:沒有不好的部分(There are no bad parts)。
即使是內在批評者,或是那個總是拖延的部分,它們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。在我們生命中的某個階段,這些部分曾經成功地幫助我們生存、適應,或是逃避痛苦,只是隨著時間的過去,可能環境不同或是你成長了等原因,這些保護策略可能已不再適合現在的你。
所有的部分都是被歡迎的,但並不是所有的行為都適合被保留(All parts are welcome. All behaviors are not.)。有些部分可能確實幫助我們達成目的,但它們達成目的的表現方式,卻可能在無意之中傷害自己或他人。
IFS 相信,每個人內在都有一個核心的 「真我(Self)」,或是核心自我,Self 並不是另一個部分,而是我們內在自然具備的領導核心。當我們與 Self 連結時,往往會展現出更多的平靜、清晰、好奇、慈悲、勇氣、創造力、自信與連結感。當 Self 能夠帶領內在系統時,我們不再只是被情緒或應急的保護模式推著走,而能夠以更多理解與關懷陪伴自己的各個部分,並做出更符合當下需要的選擇。

認識我們的內在「部分(Parts)」
在內在家庭系統(IFS)中,這些不同的部分通常被分成三大類:管理者(Managers)、消防員(Firefighters)與流亡者(Exiles)。

管理者(Managers)是主動型的保護者(proactive protectors)。它們試圖在情緒痛苦發生之前,就先把生活安排好、控制好,避免我們受傷。
常見的內在管理者部分包括:
討好型(People-Pleaser)
做計劃者(Planner)
完美主義者(Perfectionist)
理性化者(Intellectualizer)
內在批評者(Inner Critic)
過度思考者(Overthinking)
從外在來看,管理者常常讓人覺得我們是負責任、有能力、甚至表現良好的人。然而,在內在層面,它們有時也可能帶來長期的焦慮、過度思考、自我壓力,以及在關係中難以放鬆或不敢展現脆弱的一面。

消防員(Firefighters)是即時反應型的保護者(responsive protectors)。目標是在情緒痛苦突破防線時,盡快幫助我們逃離、麻痺、分散注意力,或緩解那些難以承受的情緒感受,讓我們暫時不必面對痛苦。
常見的消防員部分包括:
拖延(Procrastination)
幻想/逃避現實(Fantasy)
透過食物、購物或物質使用來分散注意力
情緒關閉或抽離(Emotional shutdown / withdrawal)
逃避或「離開現場」的傾向
解離或「斷線」(Dissociation / checking out)
衝動行為(Impulsivity)
雖然這些策略長期來說未必對我們有益,但救火員往往是在試圖保護我們在事發當下避免被情緒淹沒。
在內在系統中,管理者(Managers)與消防員(Firefighters)都屬於保護者(protectors),只是它們工作的時機與方式不同:一個在前端預防,一個在危機發生時即時救援。
我最常舉的例子是,可以把管理者想像成「蓋房子的人」,它們在我們的人際關係、生活層面與自我形象中,一點一滴地建構秩序、穩定與連結。而消防員則像是「滅火的人」,當情緒痛苦突然升高時,它們會迅速介入降溫。然而,消防員的目的是第一時間滅火,也可能在過程中破壞了管理者辛苦建立起來的房子(結構與穩定感等)。因此,有些類型的管理者與有些類型消防員之間,容易產生拉扯與衝突,一方努力維持秩序,另一方則在緊急時刻打破秩序來求生。

流放者(Exiles)是我們內在中較為脆弱的部分。可以理解成我們常說的「內在小孩」,它們承載著情緒上的傷痛、未被滿足的需求、痛苦的記憶、羞愧感、悲傷,以及對被拒絕或被遺棄的深層恐懼,這些部分往往是在過去的關係或生命經驗中受過傷的自己。
在日常生活中,保護者們(管理者與消防員)會非常努力地將這些感受維持在意識之外,避免我們再次接觸到那份痛苦。因為對內在系統而言,過早地觸碰這些經驗,可能會被視為過於危險或難以承受。
也因此,流亡者雖然是內在最脆弱的部分,但它們往往被「保護」在較深層或是潛意識的位置,直到我們在足夠安全、穩定與有支持的狀態下,才可能逐漸靠近、理解與療癒它們。
Inner Child structure at Burning Man (credit: Alexander Milov)
在開頭的紐約約會例子中,那個努力想要寫出「完美訊息」的部分,可能是在試圖避免被拒絕,可能不只載你回訊息時出現,可能在你開使準備約會前就在了,像是管理者一樣隨時提醒你可以更完美;而那個提醒你「不要說太多」的謹慎部分,可能結合過度思考和迴避的保護者,在保護你不要太快投入或受傷。那個「不管了」的部分,可能是拖延型的消防員,在帶領你離開危險的現場。
IFS 如何幫助我們
IFS 幫助我們與自己建立一種更有慈悲與理解的關係。當我們開始用這種方式看待內在時,問題不再是:「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?」而是慢慢轉變為:「這個部分正在試著為我做什麼?」。
接下來我用簡化一點的敘述,帶你感受當你開始用 IFS 與內在工作時,通常會發生什麼事。
覺察你的內在部分
辨識自己的內在部分,通常是轉變的第一步。當我們開始覺察與看見內在時,本身就會創造出一點點空間與距離,讓我們不再完全被情緒或反應淹沒,也把原本在自動運作的模式(Patterns)帶到了意識的層面。
回到紐約約會的例子:
我有一部分擔心自己會犯錯。>這個是完美的部分。
我有一部分想要放慢腳步、保持距離。>這個是怕我太快暈船的謹慎部分
我注意到胸口和肩膀有些緊繃。>這個是可能是觸碰到更深層一下很難講請出的部分
我有一部分想要退縮、不管了。>這個是想要帶我逃離現場的消防員。
認識內在部分與它們所承載的「負擔(Burden)」
接著,我們會開始更深入地了解每一個內在部分,以及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,並慢慢看見整個內在系統是如何運作的。
在內在家庭系統(IFS)中,「負擔(burden)」指的是一個部分因為生命經驗而承載的情感重量。這些負擔可能來自過去的關係經驗、創傷、反覆的挫折,或是在成長過程中學會的生存方式。(Burden這個詞其實我有聽過不同用法,像是「包袱」、「重擔」,你可以選一個比較貼近你內在系統來使用。)
覺察之後,你可能會開始好奇:
這個部分想要保護我,不讓我感受到什麼?
這個部分相信什麼?
這個部分現在需要我現在做什麼?
如果這個部分不再做這份「工作」,會擔心或害怕發生什麼事嗎?
回到紐約約會的例子:
那個想要把訊息寫得完美的部分相信:只要訊息夠完美,就能降低被拒絕的可能性。它其實是在保護你不去經驗「不被選擇」或「不被需要」的感受。而這些感受往往觸及很核心的依附需求(Attachment needs),像是被看見、被珍惜、被連結的渴望。
那個說「別分享太多,如果對方因此失去興趣怎麼辦?」的謹慎部分,可能背負著過去在紐約約會經驗中所形成的負擔(Burdens)。
紐約的約會市場很大,大家講求效率,犯一個小錯的成本似乎很高,很容易踩到別人一個雷點就被已讀不回(ghosting),總是有種恐懼不知道對方在跟幾個人約會,也會擔心自己有沒有吸引力,同時內心也會不禁想著,可能遇到的下一個會更好。
而那個想要「不管了」的部分,可能承載著一種更深的恐懼:「不去感覺,就不會那麼痛,會比較安全。」
透過這樣的探索,我們開始慢慢理解:內在系統其實是如何在生命經驗中發展出來的,而每一個部分之所以堅持執行自己的「工作」,背後都有它認為非常重要的目的。
成為你自己,當自己的內在領導者(Self-led)
IFS 的目標並不是要消除內在的部分,也不是強迫它們改變,而是逐漸與它們建立合作關係。
當「真我(Self)」與內在系統之間的信任慢慢增加時,這些部分通常不再需要如此努力地工作。於是,我們可能會開始經驗到更穩定的情緒調節能力、更深的關係連結、更健康的界線感,以及更清晰的自我理解。
在這個階段,我們可以開始問:這個部分是否需要「卸下它所背負的負擔(Unburden)」,或者,它是否能找到一個新的策略?我們可以幫助這些部分連結到內在與外在的資源,讓它們不再孤單地承擔一切。
回到紐約約會的例子:
那個追求「完美訊息」的部分,可能背負著與「不被選擇」或「不夠完美就不值得被愛」,這些可能來自過去的依附創傷。
在療癒的過程中,我們可以試著為這個部分提供它當時沒有得到的理解、慈悲與無條件的接納。讓它慢慢體會到,現在的情境已經不同了,過去那種「必須完美才能生存」的威脅感,沒有那麼可怕,讓它更新(Update),現在的關係不一定再是「一錯就結束」的模式,而是可以有修復、有彈性、有空間的。
而且面對那些一犯錯就會被罵的關係中,你是有選擇可以離開的,你已經不需要那種犯一次錯就會被拒絕的關係中。
在下一篇文章中,我會進一步說明藝術治療如何與IFS結合。
[Part 2 Coming next Month→]

留言